顺陵外城南侧阙楼,如今依然可见遗存。阙楼间神道重新修筑过,以青砖铺墁。神道石仪,最南端华表本仅残存东侧表顶,现在以青石修复柱身基座,焕然一新。
华表之北,便是那一对巨型天禄。

天禄,本名天鹿,原指西域鹿形异兽。《汉书》西域传乌弋山离国条载其国“有桃拔、师子、犀子”。孟康注曰:“桃拔一名符拔,似鹿,长尾,一角者或为天鹿,两角者或为辟邪。”然而宋人《古玉图谱》中载有天禄书镇,汉器,其图双角;辟邪水洗,其图无角。依此则有天禄双角,辟邪无角之说。不过考量其器形,必是伪托之作,故而不足取信。南朝帝陵,陵前皆置天禄辟邪,左侧双角右侧独角,资料多以双角者为天禄,独角者为辟邪或麒麟,依孟康注说,我以为其所识恰好相反。
此独角神兽,亦名獬豸,传说中可明事非,辨曲直,鉴忠奸之瑞兽。《神异经》载:“獬豸,一角羊也,青色四足,或曰似熊,能知曲直,性识有罪,狱疑者令羊角触之。”
综上所述,此瑞兽之名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

东侧雄天禄,与西侧雌天禄相向而立。兽座为一巨石整体雕刻而成,四肢及垂尾与底座相连。天禄鹿首牛身,胁间飞翼雕卷云纹,耳目唇鼻精工写实。身高4.15米,长4.20米,宽1.50米;底座高0.40米,长3.50米,宽1.90米,置于长4.70米,宽2.75米之石础之上,总重量高约十四万斤,合七十吨之巨!

天禄北侧,走狮一对。神道正中,亦是毕沅题碑。远处可见题碑之后内城角阙及朱雀门阙楼遗址,正中略偏左侧便是墓冢封土。

石走狮均面向南方而行。出于保护,四尊巨型石仪外均以铁栏围护,只是掩映在一片苍茫麦田中的铁栏未免显得太过低矮,那只雄狮仿佛仅需一步,即可逾越藩篱而出。

走狮与底座亦为一巨石整体雕刻而成,狮高3.05,长3.45米,宽1.00米;石座高0.45米,长3.05米,宽1.35米,置于长3.60米,宽1.65米之石础之上。如体庞然大物,逾越藩篱自然易如反掌,可铁栏毕竟高约一米有余,钩刺森然,无凭无借,第一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翻进去,出来的时候还把手指严重扎伤,幸好没有感染。

桥陵神道两侧石仪也有铁栏围护,对于文物保护,这是必要的措施。不过对于考察摄影而言,却是噩梦。即便翻越而入,考察尚可,摄影总是难以避免那些栏杆。在敦煌玉门关前遇到同样的问题,也曾写过一些想法,但无论怎样,以律己开始,绝不可对文物做任何破坏。看到过其他几张顺陵石狮的照片,摄影人骑在狮背之上做骚包状,实在令人齿寒。
铁栏之外的碑亭之上,便是遍布刻痕,幸赖此铁栏保护,没让那么多到此一游伤及千年石狮。

唐陵石狮,多是蹲踞之状,行走之态绝无仅有。走狮鬣鬃涡卷,突目隆鼻,唇张露齿狮子吼,震山撼岳,百兽慑服。肌腱暴张,凛然阔步,极目远视,雄风掠宇,必然令犀象胆寒,虎貔奔逃。

亦有大处着眼,小处下手之神来之笔。狮腹身下,狮股之间,赫然两粒睾丸。

而狮臀之上,有一处高速撞击坑,不知道是否为枪弹所伤。


置身狮前,感慨之余,索然仰面躺在遍布杂草虫蚁的地面上,仰视威仪。

神乎其技!

西侧雌狮。

唐陵蹲狮,皆是雌狮威严胜于雄狮,闭唇怒目,颇为矜持。不过顺陵雌走狮,眉眼之间多了些许惊惧,上齿露于唇外又仿佛龅牙,故而威严便逊于雄狮。
蹲踞行走之间,差别迥异。

雌狮腹下,现已木桩支撑,或许近年发现悬空的腰身有崩毁之嫌。历经千年风雨兵燹,能存留至今没有损毁已属万幸万幸,如果因为保护不善而毁于当代,那实在是罪莫大焉。愿其可再得享千年万年之寿。
足立喜六《长安史迹研究》中影像显示,在此雌走狮西侧身后,有一仅存四层之砖塔,不知为何,现已湮没无闻。
顺陵朱雀门外这四尊巨型石刻,以四块完整巨石分别雕琢而成,各重达十四万斤有余。石灰岩山石采自渭北富平境内,顺陵地处咸阳城北毕塬之上,与之相隔二百余里,其间更有泾河阻隔,而泾河南岸又紧依毕塬土崖,高差约二百余米,运石渡何上塬,其难度可想而知!据《咸阳志》载,为此曾特意于泾河岸旁修运石渡,土塬边筑运石坡。今时地名依然相承,称作修石渡与修石坡。
读彼时之史,看武周宫闱内外勾心斗角,朝野上下尔虞我诈,字里行间之外,从未想过在泾河两岸,土塬之上,有多少石匠雕工,正在把块垒巨石,化作大唐狮子吼。
Nikon D70s
AF-S Zoom-Nikkor 17-35mm f/2.8D IF-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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