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年后,晋孝武帝太元八年(383年)八月,秦王“(苻)坚发长安,戎卒六十余万,骑二十七万,旗鼓相望,前后千里”,大举南侵。晋帝“诏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、征讨大都督,以徐、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,与辅国将军谢琰、西中郎将桓伊等众共八万拒之,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寿阳”……“冬,十月,秦阳平公(苻)融等攻寿阳。癸酉(十八日),克之”……“十一月,谢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人趣洛涧”,闻名古今的晋秦淝水之战拉开大幕。“未至十里,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。牢之直前渡水,击成,大破之,斩成及弋阳太守王咏,又分兵断其归津,秦步骑崩溃,争赴淮水,士卒死者万五千人。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,尽收其器械军实。于是谢石等诸军水陆继进。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。见晋兵部阵严整,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,皆以为晋兵,顾谓融曰:“此亦劲敌,何谓弱也!”怃然始有惧色。(《资治通鉴》卷第一百五·晋纪二十七)
那一日,秦王苻坚登上寿州城楼,眺望淝水——今南门通淝门所通之淝河——对岸的晋军,远处八公山上,草木森然,皆以为兵。这位氐族皇帝心内暗自怯了,主将的情绪无疑影响到了兵卒的士气,于是随后秦军一战即溃,“自相蹈藉而死者,蔽野塞川。其走者闻风声鹤唳,皆以为晋兵且至,昼夜不敢息,草行露宿,重以饥冻,死者什七、八。”
一千六百年后,八公山上早不复闻兵戈之声,曾经蔽野塞川的秦军亡魂也化作草木。现在,此处辟为八公山国家地质公园,在寿县与淮南各有一处入口,门票售价四十元。

地质公园内植物繁盛,漫山遍野,不过令人遗憾的是,鲜见历史文化遗存。仅车道之侧有一处“孙家大院”遗址,原名“青琅馆”的,为寿州人孙蟠在满清乾嘉年间于山林之间修筑。孙蟠的族侄,曾与翁同龢同任光绪帝师的孙家鼐回乡省亲时也多居于此,凭借着他的声名,青琅馆一时名动江淮之间。只是繁华易逝,孙家后世败落,青琅馆也在战火风雨中湮没。近为某工厂所占据,圈起围墙,铁门紧锁。不过倒是听闻有关方面有近期整修的意识。
重修成什么样子,已经有许多可类比之处了。白塔寺、淮南王宫,这些新修新建的仿古建筑,形制拙劣,做工粗糙,实在是背山起楼,花上晒裈。可笑的是,淮南王宫正殿,匾额之上以张裕钊魏碑体榜书金光闪闪四个大字:豆腐始祖。
可怜那位白日升天的大汉高祖刘邦之孙、淮南国末代淮南王刘安,如果仙境有知,一定会空降下来破口大骂他的这帮不肖之孙。堂堂一代淮南王,后虽因谋反自戗而不得善终,但一生颇多建树,尤以其主持门下“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”所编撰的《鸿烈》——后名《淮南鸿烈》或《淮南子》的那本书——最为闻名。不料想,身后两千余年,却仅仅因为其在闲暇练丹之中无意发明的豆腐而被纪念。为了配合所谓淮南豆腐文化节,而将老神仙定性为“性骚扰创始人”,实在脸红,实在难堪,实在汗颜,实在惶恐!
难道“淮南鸿烈”不堪一用吗?!

无意之中,在近公园寿县入口处,发现了一处废弃的军工厂。我被吸引了,相较之下这里才是真正原始的状态,虽然不过几十年光阴。
入口的狭长小道一侧,有一处看门人的小砖房。不知道平日里是否仍然有人看守,反正当我进入的时候,无人在房外阻拦。对着小道的正房房檐之下,旧时标语仍然清晰可见。之上立着两个锈蚀的铁字厂名:泡沫。

几处标牌也印证了厂名确为“泡沫厂”,或许只是一个掩饰,抑或是泡沫厂本即为军工厂的一部分?不太明了。墙上钉满了有毒危险,需穿防化服进入的警示牌。尽管岁月让许多字迹消褪,但看上去仍有些触目惊心。

厂区里荒草漫道,房门紧锁,锁与窗框等一切铁器之上均是锈迹斑斑,窗户玻璃也大多破碎。奇怪的是,厂房里除了废弃的机械设备之处,的的确确有堆放整齐的绿色木盒,上面白漆喷涂着的字样显示是坦克所用的弹药,不知道是实弹还只是包装。看上去很新的样子,既然厂房都已经废弃,为什么存放的物品还在?我想这算不算是军事机密,因此没有拍摄任何照片,特此表白。

那天天气阴沉,抬头看高墙之上骨鲠突兀的路灯,突然有身处集中营的恐惧感。
“兵者,凶器也。”或许一千六百年前的那一天,秦王苻坚心中的草木皆兵,不仅仅是眼前八公山上隐约的草木,而更多是那山峦林树之间浓烈的萧杀之气!

崭新的白塔寺,山门外有一处素斋馆。素斋馆是寺里的产业,但里外全由虔诚的居士们操持,不取一文工钱,一切收入皆归寺里。厨子跑堂全是客串,加上素斋馆里只有一眼灶,因此点菜上菜都是相当的慢。
但是,美味,美味,的确美味!
菜味偏咸辣,豆制品所仿肉片、排骨、腰花等均形象逼真,口感筋道。更加难得的是,餐资低廉,四菜一汤加上几碗米饭不超五十块钱,美味之后更添意外之喜。
Nikon D70s
AF Nikkor 50mm f/1.8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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